凡煙小說

一百三十六、重歸之時

關燈
一百三十六、重歸之時

“阿母,這就是長安嗎?”

“這就是阿母的家鄉?”

南有高山巍峨,周有八水環繞,如屏障般拱衛著京師。晗君看著遠處的高大城闕,猶豫著點了點頭。是家鄉嗎?或許是吧,兜兜轉轉又回來了。

因為很早就換了馬車,務求低調,所以此番入城也免去了許多前呼後擁的麻煩。剛剛落了雨,滿城都是桃花的味道。可是沒有行多遠,還是被一陣騷動打擾了平靜。披甲執戟的護衛一字排開,將百姓疏散,辟出了一條無人敢走的專道出來。一個將領模樣的人跪在了馬車前,躬身道:“恭迎大王!”

只見馬車緩緩停了下來,隔了半晌,才見車門打開半扇,一個聲音清冷響起,帶著幾分不悅:“袁將軍,這般排場,卻是為何啊?”

袁逢擔任射聲校尉多年,正苦於無機會邀功提拔,恰在酒後聽人說起竇慎回城的消息,恨不得做足了排場來迎接。可是誰能想到竇慎如此低調,等他接到消息時,人已經進了城。他緊趕慢趕才在人回府前搶了個機會表忠心,誰知卻聽到這個位高權重的大人物,這般涼涼的一句話。

袁逢禁不住拭了拭頭上的汗,不時擡眼看向馬車。本來人來人往的大街,此時安靜極了,靜到可以聽到馬車中茶盞輕碰的聲音。

“大王回京,下臣有失遠迎,實在罪該萬死。”袁逢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抖,大約是聽多了這位梁王的舊事,難免心驚膽戰起來,想要逢迎取悅的心思瞬間淡去了許多。

忽然,一個萌稚的孩童聲音響起:“阿父,是到了嗎?”這個聲音聽上去年歲甚小,袁逢還未反應過來,就見馬車窗上伸出一個小腦袋,一個綁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用亮閃閃的眸子打量著自己。她的臉上帶著笑容,五官是畫也畫不出的精致好看。

袁逢一個激靈,能出現在梁王車上的小姑娘,又豈會是普通人。他垂下眸子,剛準備說話,又被人打斷。這次是一個溫和柔婉的女聲,如潺潺清泉般悅耳:“阿清,莫要胡鬧。”

又道:“將軍費心,金吾衛職權重大,莫要耽擱誤了護衛之責。”

這句話說得溫柔妥帖,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。袁逢更加迷惑,卻聽得竇慎的聲音道:“正是如此,袁將軍的好意,在下心領了,莫如改日再敘。”

袁逢聽得此言,還能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嗎?急忙應著,帶著手下的金吾衛散開。然而今日卻也並非毫無收獲,至少竇慎態度如此客氣,想必對金吾衛十分重視,這一點著實讓他受寵若驚。只是好奇,那個能左右竇慎意思的女子又是誰。

這個疑惑並沒未持續多久,沒過幾天,長安到處便傳開了一個消息。信陵公主未死,而是為人所害流落於宮外。梁王不舍不離,終於將她找了回來,同時歸來的,還有當時隨她一起流落的雙生子。

梁王待信陵公主之情,眾人多有所聞。他曾經稱霸涼州時,便有人想以美人結交,待他如今權勢日盛,更有人看中了他後宅空虛,想以世家女嫁之為妻,可他卻總是拒絕,且十分幹脆,直言並無婚娶心思,此生之妻唯有信陵公主。此番公主歸來,算得有情人終成眷屬,卻也有人為此徹夜難眠,坐臥不安。

“她到底回來了……”鏡子的容顏算得上清秀美麗,可是衛萱卻捕捉到一絲年華老去的傷感。她仍然記得當年自己在宮中做女官的歲月,那般恭謹順從,步步小心,哪比得上現在,手中掌控著天子,雖無太後之名,卻有太後之勢。

“還帶著一雙兒女回來的。”侍婢在身後替她梳著發,將一支金簪插入發中後,才補了一句。

“公主此番,也算得苦盡甘來。”衛萱扶了扶發髻,又將一個華勝添了上去,看上去更華貴了。“她一直過得辛苦,此番回長安,又不得安生日子過了。我想不明白,她為何願意回來?”

為何願意回來呢?她受了那麽多傷害,為什麽不願意走得遠遠的,再也不要回這個是非傷心之地。她明明所求的從不是榮華富貴,卻偏偏又要淌到這趟洪水中,這讓自己該怎麽辦?

這個世上的人都有所求,她衛萱所求的便是榮耀,衛氏滿門的榮耀。當年先祖建功立業,封侯拜相,可謂榮寵一時。後來因被裹挾到了太子謀反之事中,削了爵位,一蹶不振,到了阿父這一輩居然要和尋常軍戶般靠著沙場拼殺來存活,最後落得郁郁而終的結果。她不甘心,有才有貌,有野心有心計,為何不博一次。

若說愧疚,也唯有對晗君。她曾那樣信任過自己,可是自己卻辜負了她。若是可以,她最不想傷害的人便是晗君。但她為什麽要回來……

“梁王想必已經查出了事情是咱們做的,必然不會罷休,這幾日按兵不動,看看他欲如何?” 衛萱吩咐侍婢,見侍婢面有忐忑,似有話說,便道:“還有何事,吞吞吐吐做什麽?”

侍婢靠近,耳語了幾句。本以為衛萱會發怒,誰知她聽到自己帶來的消息時,卻笑得涼薄:“將軍回府前將人接到宮中,我親自照料著,怎可怠慢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將軍看中她,我們何須白白得罪人。如今她有了骨肉,那也是周府的喜事,我又何須做出拈酸吃醋的樣子,讓人厭煩。”衛萱撣了撣衣衫,絳色信期繡的衣裳穿在身上,雍容極了。

侍婢應諾,忙按她的吩咐去做事。

衛萱待她走後,慢慢站了起來。她的心裏彌漫著一種灰敗的情緒,阻在前面的東西太多,她覺得疲累。

其實她和周筠之間何曾有過情意,周筠心裏的人是誰,從來都不避諱她這個所謂的枕邊人。他對自己開始是憐惜,後面……大約是迫於自己的威脅吧。府中那個反賊,不僅活得好好的,如今還有了身孕,他果然是沒了顧忌。如此也好,人只要在她手中,周家便是自己最好的依靠。

每每到這種時候,她便會想起那個人,那個曾對她赤誠無比的人。可惜,她辜負了他,無需後悔,只是遺憾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